创新药及其国内现状概览
创新药是指在药物结构、作用机制或治疗效果方面实现创新突破,并经过完整研发流程和临床验证,证明具有明确临床价值的新药。根据国家药监局(NMPA)的注册分类,1 类创新药是指境内外均未上市,含有新的结构明确且具有药理作用的化合物,并具有临床价值的药品。
从行业研究角度来看,创新药通常按照创新程度划分为 FIC(First-in-Class)、BIC(Best-in-Class)、Me-better 和 Me-too 四类。
| 类型 | 含义 |
|---|---|
| FIC(First-in-Class) | 首次针对全新靶点,或首次实现明确临床价值的创新药,创新程度最高。 |
| BIC(Best-in-Class) | 针对相同靶点或相近机制,在疗效、安全性、给药便利性等方面做到最好。 |
| Me-better | 在已有靶点或机制基础上,通过改良给药方式、疗效、安全性或便利性,做出更好的产品。 |
| Me-too | 围绕已经验证的靶点开发相近药物,临床效果通常与已有产品相近。 |
除了按照创新程度划分,创新药也可以按照药物种类划分为化学药、生物药、基因或核酸治疗、细胞治疗等类型。目前行业的主体仍然是化学药和生物药,但基因治疗、核酸治疗和细胞治疗等新型疗法发展很快。
化学药。 化学药主要是小分子化合物,可以直接进入细胞内部,作用于酶、受体等靶点,产品多为口服。研发化学药通常经历靶点筛选、化合物发现、结构优化、化学合成和生产等步骤。由于生产环节主要依靠化学合成,相对稳定可控,所以产品一旦定型,大规模生产通常比较稳定。
化学药的治疗领域最广,主要覆盖肿瘤、代谢和内分泌疾病、中枢神经系统疾病、感染、免疫疾病和心血管疾病,例如各类癌症、风湿关节炎、乙肝、糖尿病和血脂异常等。
化学药的技术壁垒主要集中在研发端:企业较难发现合适的靶点和分子,即使找到了靶点,也要继续解决活性、毒性、药代动力学和专利等问题。不过,研发一旦完成,化学药的规模化生产制造壁垒相对较低。
化学药目前是国内创新药的最大类别。CDE 数据显示,2024 年 1 类创新药临床试验中化学药为 908 项,占 52.3%;2025 年增加至 1,121 项,占 51.6%,同比数量增长约 23.5%。因此,化学药的绝对数量仍在快速增长,但占比已经基本稳定在一半左右,因为生物药及新型疗法增长更快。
生物药。 生物药主要是大分子药物,包括单抗、双抗、ADC、重组蛋白等。它们通常由蛋白质构成,结构较为复杂;由于分子较大,通常无法进入细胞内部,主要作用于细胞外靶点,多数也无法口服,需要通过注射给药。
在生产方面,生物药通常需要通过工程细胞表达产生,生产过程涉及细胞株构建、培养基优化、生物反应器培养和层析纯化等多个环节。研发和制造都有一定壁垒,对蛋白结构设计以及生产工艺的稳定性要求较高,整体难度高于化学药。
由于生物药能够更加精准地作用于疾病相关靶点,因此在部分复杂疾病领域具有明显优势,例如肿瘤、自身免疫和炎症疾病、代谢疾病、血液疾病以及罕见病等。在相近治疗领域,生物药的优势在于特异性更强:化学药是小分子,可以进入许多细胞并结合多个相似蛋白;生物药则能更精确地识别靶细胞,并调用人体自身的免疫系统,处理一些化学药效率较低的靶点。同时,生物药通常具有更长的半衰期,对部分复杂慢性病更有效。
2024 年中国 1 类创新药临床试验中,生物制品为 791 项,占 45.6%;2025 年达到 991 项,占 45.6%,数量同比增长约 25.3%。从更长周期看,Nature 综述显示,2019—2023 年创新治疗性生物药 IND 申请从 119 件增至 833 件,增长速度明显快于传统药物,已经成为中国创新药扩张的重要驱动力。
基因或核酸治疗。 基因治疗、核酸治疗和细胞治疗属于近年来快速发展的新兴治疗方式。传统药物主要作用于人体疾病过程,而这些新疗法更关注从遗传信息或细胞层面对疾病进行干预。
基因治疗主要通过补充、替换或编辑异常基因,从根源上改善疾病。例如,部分遗传性疾病是由单一基因缺陷导致的,通过基因递送技术有望实现长期治疗效果。目前基因治疗主要应用于罕见病、遗传疾病以及部分血液疾病领域。
目前国内基因治疗规模仍然较小,技术和商业化尚不成熟,虽然技术空间较大,但还需要较长时间发展。
细胞治疗。 细胞治疗是直接利用经过改造或筛选后的细胞作为治疗工具。其中最具代表性的 CAR-T 疗法,是通过改造患者自身的 T 细胞,使其能够识别并攻击癌细胞。目前 CAR-T 已经在白血病、淋巴瘤等血液肿瘤领域取得突破。
相比传统化学药和生物药,基因治疗和细胞治疗具有更高的技术壁垒和潜在治疗价值,但同时也面临生产成本高、商业化模式尚未成熟以及适应症拓展困难等问题。根据 Nature 数据,中国下一代创新疗法管线数量从 2021 年的 613 个增长至 2024 年的 1,709 个,占全部创新药管线的比例由 27% 提升至 39%,显示市场对于新型治疗技术的投入持续增加。
国内创新药市场正在进入加速期。数量上,NMPA 数据显示,1 类创新药获批数量从 2022 年的 21 个增至 2023 年的 40 个、2024 年的 48 个,2025 年进一步升至 76 个,创历史新高。2025 年获批产品中,国产创新化学药和创新生物制品占比分别达到 80.9% 和 91.3%,新增供给已基本由本土企业主导。
研发储备的扩张更加明显。Citeline Pharmaprojects 数据显示,中国药物研发管线规模从 2021 年的 3,295 条增长至 2025 年的 7,041 条,累计增长 114%,对应 CAGR 约 20.9%。截至 2025 年,中国已成为全球第二大生物医药研发中心,在研药物管线约占全球总量的 30%,仅次于美国。
从质量上看,中国创新药也开始由单纯扩充早期管线,逐步向临床验证阶段推进。CDE 数据显示,2022 年 1 类创新药临床试验中Ⅰ期、Ⅱ期和Ⅲ期分别占 50.4%、20.4% 和 13.7%;到 2025 年,Ⅰ期占比下降至 42.7%,Ⅱ期提高至 26.8%,Ⅲ期为 15.4%。其中Ⅱ期占比持续提升,说明越来越多项目开始进入验证疗效和剂量方案的关键阶段;Ⅲ期占比较 2022 年总体有所提升,但 2025 年较 2024 年的 17.2% 出现回落。因此,目前更准确的判断是管线成熟度正在改善,但大量创新资产的真实临床价值仍有待Ⅱ期和Ⅲ期进一步验证。
从国内商业化来看,医药魔方数据显示,2024 年中国创新药国内市场规模(不含对外授权)约 3,656 亿元,2025 年预计达到 4,037 亿元,同比增长 10.4%。国内市场正在持续扩容,但目前仍主要受到医保支付能力、创新药准入及多元支付体系发展的影响。
相比国内市场,中国创新药近五年更明显的增量来自海外授权。根据医药魔方数据,中国创新药 License-out 交易数量从 2021 年的 50 笔增加至 2024 年的 94 笔,2025 年进一步达到 158 笔,2021—2025 年 CAGR 约 33.3%;披露交易总金额则由 2021 年的约 134 亿美元提高至 2024 年的约 519 亿美元,并在 2025 年跃升至 1,357 亿美元,对应 CAGR 约 78.4%,2025 年同比增长超过 160%。
更重要的是,海外药企对中国创新资产的认可程度明显提高。2024 年全球大型药企引进的创新管线中约 31% 来自中国,而中国 License-out 的受让方已覆盖辉瑞、诺华、阿斯利康、罗氏、GSK、BMS 等国际大型药企。中国创新药由过去主要面向国内市场,逐渐形成“国内商业化+海外授权”的双重价值实现路径。不过,License-out 披露金额通常包含首付款以及未来研发、注册和销售里程碑,并不等同于已经实现的收入,因此后续临床成功率和海外商业化表现仍是判断出海质量的关键。
创新药的产业链全景
创新药整个产业链的结构大致可以分为三部分:上游是器材、耗材和原料,价值分配相对较小,但通常更稳健,并伴随整个板块发展;中游是研发、试验和制造,承担最大风险,也可能获取最高收益,是产业链的核心;下游是商业化与药物支付,决定药物能否真正兑现价值。
由于化学药和生物药占据主要部分,下面的介绍也主要围绕这两类药物展开。
上游:药物发现与实验研究。 药企要进行研究、寻找靶点、发现小分子并初步验证药物结构,在研究初期就需要大量化学和生物试剂、细胞株、培养基、实验器具和耗材。其中,价值较高、壁垒较强的产品包括高质量重组蛋白、研究抗体、特殊酶、GMP 级细胞因子和复杂分子砌块。
MarketsandMarkets 预计,全球研究抗体及试剂市场将由 2023 年的 118 亿美元增至 2028 年的 162 亿美元,CAGR 约 6.5%,其中亚太地区增速最快。海外代表性企业包括 Thermo Fisher、Merck/Sigma-Aldrich 和 Bio-Techne;国内代表性企业包括义翘神州、百普赛斯。其中,义翘神州已经形成覆盖蛋白、抗体、试剂盒和培养基等数万种产品的一站式平台。
上游:药物生产起点。 候选药物确定后,需要建立可用于临床及后续商业化的生产工艺,化学药和生物药也从这里开始明显分流。
对于化学药,需要使用分子砌块、中间体、催化剂和溶剂,通过多步化学反应合成 API。产品价值主要来自复杂结构合成、手性控制、反应收率和杂质控制。普通化工原料壁垒并不高,真正有价值的是复杂分子砌块和高难度中间体。
对于生物药,首先需要建立稳定表达目标蛋白的工程细胞株,再使用培养基、补料和细胞因子让细胞生长并产生抗体或重组蛋白。培养基会直接影响细胞密度、抗体表达量、糖基化和最终产品质量,因此一旦进入临床并完成工艺验证,药企一般不会轻易更换培养体系,供应商具有较强客户黏性。
MarketsandMarkets 预计,全球细胞培养基市场将从 2023 年的约 62 亿美元增长至 2028 年的 130 亿美元,CAGR 高达 16.0%,明显高于多数传统制药上游细分领域。中国企业也已经进入较快的国产替代阶段,例如奥浦迈 2025 年 CHO 培养基收入同比增长 31.2%,干粉培养基销量增长 28.5%,液体培养基销量增长 52.7%。
上游:分离与纯化。 细胞培养结束以后得到的不是纯药,而是一锅含有目标抗体、细胞碎片、DNA、宿主蛋白、培养基残留和病毒等杂质的培养液,因此必须通过过滤和层析得到高纯度药物。
以单抗为例,一般先使用 Protein A 亲和层析捕获抗体,再通过离子交换、多模式等层析进一步去除杂质,随后进行病毒过滤和超滤浓缩。这里需要的核心耗材包括层析介质、色谱填料、层析柱、超滤膜和病毒过滤膜。
这一环节创造的价值在于决定药物最终的纯度、收率和安全性。同时,它具备很强的验证属性:一旦某种层析介质被写入药物生产工艺并完成临床和注册验证,更换产品可能导致杂质谱、收率和关键质量属性发生变化,所以客户通常不会轻易替换。
国内目前仍以进口厂商占据主导,Cytiva、Thermo Fisher、Tosoh 等国际厂商在我国色谱介质市场合计份额仍超过 50%。国内主要企业包括纳微科技、赛分科技。
上游:最终无菌制剂与包装。 最后一步是将药物制成符合临床使用要求的最终产品,需要经过除菌过滤、无菌灌装、冻干、封装和储存,因此会用到无菌过滤器、灌装耗材、药用玻璃瓶、预灌封注射器和胶塞等产品。
这一环节的核心价值,是确保已经生产成功的药品在储存和运输过程中不被污染、不失活,并能够安全给药。质量要求很高,但许多产品同时服务仿制药、疫苗和其他注射剂,因此并不是创新药特有的增长环节。
中游:候选药物开发。 上游提供试剂、细胞和耗材之后,中游首先要真正完成靶点验证、候选分子设计与优化。化学药需要从大量小分子中筛选出活性、选择性和药代都合格的候选物;生物药则需要完成抗体发现、亲和力优化和双抗结构设计等工作。
这一阶段创造的核心价值,是把一个科学假设变成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药物资产。真正高价值的不是“发现了某个靶点”,而是能否做出一个具有 FIC 或 BIC 潜力、同时具备可开发性的分子。中国 2025 年药物研发管线已经达到约 7,041 条,说明候选药物供给十分充足,但后续真正能穿越临床的仍然是少数。
中游:临床前研究与 IND。 候选药物确定后,要先进行药效、药代动力学、安全药理、毒理和 CMC 研究。例如,一个抗癌药不仅要在细胞和动物模型中证明能够抑制肿瘤,还要确定药物如何吸收、分布和代谢,以及是否存在肝毒性、心脏毒性等风险。完成这些研究后,药企才能向 NMPA 提交 IND 临床试验申请。
这一环节创造价值的本质,是第一次系统降低药物失败风险:把“实验室里有效”变成“具备人体试验条件”。但临床前成功仍不代表最终能成为药物,很多动物模型中的疗效并不能在人类身上复制。
中游:临床Ⅰ期。 IND 获批后进入临床试验。Ⅰ期通常样本量较小,核心目标是研究安全性、耐受性、人体药代动力学和推荐剂量。肿瘤药由于伦理原因,Ⅰ期往往直接在患者中进行,而普通药物则可能先从健康志愿者开始。
这一阶段的价值主要是完成从动物到人体的第一次跨越。根据 BIO、Informa 与 QLS 对 9,704 个临床开发项目的统计,全球药物从Ⅰ期成功进入Ⅱ期的概率约 52%。国内 2025 年 1 类创新药临床试验中,Ⅰ期仍占 42.7%,说明中国管线总体仍以早期开发为主。
中游:临床Ⅱ期。 Ⅱ期是整个创新药研发链条里最关键的价值重估节点。这一阶段通常开始在目标患者中系统验证疗效,同时继续观察安全性、剂量和适用人群。比如,一个肺癌新药进入Ⅱ期后,需要进行临床概念验证(PoC),也就是验证疗效、持续时间以及对现有疗法的优势。
BIO/Informa 数据显示,全球药物从Ⅱ期进入Ⅲ期的成功率只有 28.9%,是整个临床开发过程中最低的阶段。中国 2025 年 1 类创新药试验中,Ⅱ期占比已经提高到 26.8%,较前几年明显提升,说明越来越多国内管线正在进入真正的疗效验证阶段。
中游:临床Ⅲ期。 通过Ⅱ期以后,项目进入成本最高、样本量最大、要求最严格的Ⅲ期临床。Ⅲ期通常需要数百甚至数千名患者,并与现有标准治疗或安慰剂进行对照,目的是最终证明疗效真实、风险可接受,而且结果足以支持监管部门批准上市。
这一阶段已经不只是研发问题,而是大型项目管理。企业需要同时解决全球多中心临床、患者招募、数据质量、统计设计以及不同国家监管要求等问题。
BIO/Informa 统计显示,全球药物从Ⅲ期进入 NDA/BLA 申报的成功率约 57.8%;2025 年中国 1 类创新药试验中Ⅲ期占比为 15.4%;同时,国际多中心新药临床试验占比已经达到 13.7%。这说明中国创新药已经逐渐从“国内做早期临床”走向全球注册开发,但真正成熟的后期全球管线仍明显少于早期管线。
中游:注册申报。 Ⅲ期成功后,药企向 NMPA、FDA 或 EMA 提交 NDA/BLA,监管部门会综合审查临床疗效、安全性、生产工艺、质量控制和风险收益比。
这一阶段看似只是审批,实际上价值非常高,因为只有获得上市许可,研发资产才能真正进入商业化阶段。BIO/Informa 数据显示,已经进入 NDA/BLA 申报的项目最终获得 FDA 批准的概率约 90.6%。中国 2025 年共批准上市 76 个创新药,较 2024 年的 48 个显著增加,其中 47 个为化学药、23 个为生物制品;化学创新药和生物创新药中的国产比例分别达到 80.9% 和 91.3%。
上述部分主要是研发与合规实验环节,参与者主要为创新药企与 CRO。其中药企承担最大风险,弹性更高;CRO 相对稳定。
海外主要药企包括 Roche(罗氏),其在肿瘤和抗体药物领域全球领先;Merck(默沙东),其 PD-1 抗体 Keytruda 是全球最成功的创新药之一;AstraZeneca(阿斯利康),在肿瘤、心血管和呼吸领域布局较强;Novartis(诺华),在 CAR-T 等细胞治疗领域领先。
国内主要药企包括恒瑞医药、百济神州、信达生物和康方生物。恒瑞医药是国内综合创新药龙头,覆盖肿瘤、自免和代谢等领域;百济神州全球化程度较高,BTK 抑制剂泽布替尼已获 FDA 批准;信达生物在 PD-1、双抗等领域布局;康方生物是双抗领域的代表企业,卡度尼利单抗为全球首个获批的 PD-1/CTLA-4 双抗。
海外主要 CRO 包括 IQVIA、ICON、Parexel 和 Charles River;国内主要 CRO 包括药明康德和泰格医药。
中游:工艺开发与规模化制造。 药物获批前后还需要解决最后一个核心问题:能不能以稳定质量、足够产量和可接受成本持续生产。
化学药需要完成合成路线优化、放大反应、杂质控制和 API 生产;生物药则要解决细胞培养、纯化、制剂和数千升级生产线放大。对于 ADC、细胞治疗和基因治疗,这一环节的难度更高。
创新药企业既可以自己建设工厂,也可以将工艺开发和生产外包给 CDMO。尤其是生物药,一旦 CDMO 深度参与细胞株、培养、纯化和商业化生产,客户切换成本通常较高,因此优质 CDMO 具备明显客户黏性。
CDMO 的海外代表主要是 Lonza、Samsung Biologics;国内则以药明康德、药明生物、凯莱英较具代表性。其中药明生物更偏生物药,药明康德、凯莱英更偏小分子及复杂药物 CDMO。药明生物最初从药明康德体系中拆分出来,二者都是全栈式 CRDMO 服务商,既有研发试验,又有规模化制造能力。
下游:商业化与市场准入。 创新药获批后,药企需要完成定价、医生教育、医院准入、医保申报和销售推广。这一环节最看重药企的医学推广能力、医院覆盖和医保准入能力。
下游:医药流通与终端。 药品通过医药流通企业进入医院、DTP 药房和零售药房。普通药品主要解决配送效率,生物药、细胞治疗等则更依赖冷链和专业物流。
下游:医保、商保与患者支付。 支付端决定药物能够覆盖多少患者、最终形成多大销售规模。基本医保通过谈判以价换量,商业保险则更多承接高价创新药、罕见病药和部分细胞治疗。对创新药而言,支付能力往往是决定国内商业化上限的重要因素。
创新药未来的投资价值及其风险
2026 年,国家政策继续加大对创新药的支持力度,行业的战略地位、支付体系和全球化发展都在发生变化。
创新药纳入国家战略性产业方向。 《“十五五”规划》提出,要加快发展生物医药等战略性新兴产业,推动生命科学、生物技术等领域创新突破,培育壮大战略性新兴产业和未来产业。
创新药被纳入国家战略性产业方向,意味着医药产业的发展目标正在从过去满足国内医疗需求,转向培育具备全球竞争力的生命科技产业。过去中国医药行业长期以仿制药为主,高端创新药、关键技术和部分产业链环节仍依赖海外;随着国家战略定位提升,创新药将在科研投入、产业资源、人才培养以及核心技术突破等方面获得长期支持。
同时,这一政策也将推动创新药产业链进一步完善。一方面,政策支持原创药物研发、AI 辅助药物发现和新型治疗技术等创新方向;另一方面,也会促进生物制造、CRDMO 以及上游关键耗材国产化,包括培养基、层析填料、生物工艺耗材和高端科研试剂等。
药品价格形成机制改革。 《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健全药品价格形成机制的若干意见》(2026 年)提出,优化创新药等新上市药品首发价格机制;对于创新程度高、临床价值大的高水平创新药,支持在上市初期制定与高投入、高风险相符的价格;同时建立药品医保价值评估制度,为医保目录调整和支付标准制定提供依据。
过去中国创新药产业面临的重要问题是研发投入高、周期长,但上市后通常需要快速进入医保谈判,价格下降压力较大,导致部分企业创新回报不足。此次政策明确区分高水平创新药、改良型创新药和仿制药,并强调以临床价值作为价格判断依据,有助于改善创新药价值评价体系。
未来创新药定价将更加关注药物的真实临床价值,包括疗效提升、安全性改善以及解决未满足医疗需求的能力,而不是简单按照同类药品价格竞争。
多层次支付体系完善。 国家医保局等部门推动建立商业健康保险创新药品目录,提出发挥商业健康保险作用,支持多层次医疗保障体系建设,更好满足人民群众多元化用药需求。
创新药,尤其是细胞治疗、基因治疗和罕见病药物等前沿疗法,通常具有较高临床价值,但治疗费用也较高,仅依靠基本医保难以覆盖全部需求。因此,商业保险参与支付成为提升高价值创新药可及性的重要补充。
未来支付体系可能逐渐形成“基本医保覆盖普及型创新药、商业保险承接高价值创新疗法”的模式,改善创新药从研发成功到商业化放量之间的最后环节。
支持创新药全球化发展。 国家药监局等部门持续推动创新药全球同步研发,支持企业开展国际多中心临床试验,鼓励符合条件的药品在境外注册上市。
过去中国创新药企业海外价值实现主要依靠 License-out,即将研发成果授权给海外大型药企,由海外企业完成后续开发和商业化。随着国内企业研发能力提升,政策进一步鼓励企业参与全球临床和海外注册,推动中国创新药从“研发供应商”向“全球创新药竞争者”转变。
除了政策推动,需求端同样存在利好。首先是跨国药企的专利期问题。过去 20 年全球创新药的重磅药物主要由欧美药企主导,这些药物在未来 10 年大多面临专利到期的问题,可能被暴露在竞争之下,迫使企业降价或面临市场份额下降。为了保持领先优势,跨国药企需要持续获取新的管线。结合中国创新药目前的发展情况,中国创新药很有可能成为跨国药企获取新管线的重要来源之一,行业的 License-out 交易也可能继续扩大。
其次是疾病谱变化。全世界正在步入人口老龄化时期。不同于人口增长时期对于感染性疾病的治疗需求,老龄化可能带来长期重疾病治疗需求的增长,例如癌症、糖尿病和心血管疾病等。人口结构和疾病谱的变化,也可能推动中国创新药市场规模扩大。
综合来看,创新药行业的地位正在进一步提高,已经成为未来支柱产业之一。随着创新药疗效与价格逐步匹配、医保限制放宽、商业保险纳入、全球化发展推进,以及国内创新药管线持续完善和质量提升,中国创新药可能在未来五年内迎来较大规模的商业化机会,具备较高的投资价值。
国内创新药行业的整体发展,会使全产业中的优质玩家受益。其中较具投资价值的方向包括:
- 上游核心材料供应商,例如生物药培养基、研发制造中的分离提纯耗材等。这类企业具有平台性与持续性,能够通过严格验证形成一定的客户黏性与进入壁垒。
- 中游 CRO、CDMO。这部分可以享受行业景气带来的增长,同时不需要承担药物研发失败的全部风险。
- 中游药企。这部分承担整个行业中最大的风险,也提供最大的弹性。例如百济神州的泽布替尼通过 FDA 验证后,直接实现当年扭亏为盈,并持续获取利润。
行业风险同样需要认真看待。
国内商业化仍受支付体系约束。 创新药并非主要受集采直接压价,而是依赖医保谈判实现准入。近年来医保谈判药品平均降价幅度普遍超过 60%,虽然进入医保后通常能够以价换量,但高价创新药的支付空间仍有限,商业保险等多层次支付体系尚不成熟,这是需要逐步改善的问题。
国内管线整体仍偏早期。 2025 年国内 1 类创新药临床试验中,Ⅰ期占 42.7%,Ⅱ期占 26.8%,Ⅲ期仅占 15.4%;截至 2024 年底,中国企业活跃创新药项目中约 58% 仍处于Ⅰ期。未来能否获得明确的Ⅱ期疗效信号并顺利推进至Ⅲ期,仍是验证管线真实质量的关键。
管线存在同质化问题。 2024 年中国在研创新药中 Me-too 约占 41%,FIC 约占 19%,且肿瘤药物占全部创新药管线约 55%,部分 ADC、双抗等热门赛道竞争已经较为拥挤。
海外开发和商业化仍较依赖跨国药企。 海外方面,中国创新药资产认可度显著提高。2024 年全球大型药企引进的创新管线中约 31% 来自中国,2025 年首付款超过 5,000 万美元的大型药企 License-in 交易中,中国来源项目占比已升至 39%。但目前海外开发和商业化仍较依赖跨国药企。License-out 通常采用“首付款+里程碑+销售分成”模式,临床失败后已支付的首付款一般无需退还,但后续里程碑和销售分成将无法实现,合作方也可能终止或退回项目。
